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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队猪倌

来源:修水网 作者:周先来 人气: 发布时间:2026-03-14
  1978年春节刚过,晋南的风还裹着几分料峭,山西省闻喜县柴庄村的驻军营地,却早已被春日的练兵热潮烘得滚烫。二营四连的训练场上,“加油!加油!”的吆喝声撞着山风,一浪高过一浪。四连连长和指导员引着营长、教导员走进训练场,目光瞬间被炮排的方向吸引——战士们围着炮弹装填训练器材,一场紧张的比赛正酣。
  只见一名战士跨步向前,左脚稳稳扎住阵脚,顺手接过战友手中的训练弹,左手紧扣弹头引信,右手掌稳稳托住弹尾底座,一个利落的弓步,右手如旋风般将弹体推入炮膛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九十斤重的弹体精准落位,动作行云流水、一气呵成。叫好声、鼓掌声瞬间炸开,滚烫的喝彩里,藏着战友们最真切的敬佩。
  “报告!营长、教导员,我们正在进行炮手装填训练,请指示!报告人,四连副连长陈忠!”陈忠的声音洪亮,带着军人的铿锵。“稍息!”营长回了个标准的军礼,目光落在那名装填炮弹的战士身上。
  营首长在连首长的陪伴下走近,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:中等身材,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裹着结实的身板,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头上冒着腾腾热气,国字脸,浓眉下的大眼睛亮得像淬了光,炯炯有神。营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的力道带着赞许,连声说:“不错!不错!是块好料!”指导员在一旁笑着插话:“他叫王建军,湖北浠水的娃,77年刚入伍,还是个新党员呢!”王建军抿着嘴,脸颊微红,抬手敬了个军礼,眼里满是少年人的赤诚与腼腆。 周湖岭
  离开训练场的路上,营首长的语气沉了几分,对四连两位主官说:“老兵退伍工作不久就要展开了,连里的骨干去留,你们得好好酝酿,把好钢用在刀刃上。”一句话,让老刘和老赵的心里,都压上了一桩事。
  营首长走后,指导员老刘和连长老赵便常常凑在一起琢磨,眉头总拧着:王建军这娃,军事素质拔尖,人品更是没话说,留在炮排当副班长,再合适不过,可连队里,还有个更需要人的地方——老饲养员顾正红,要退伍了。
  顾班长在连队守了好些年猪圈,鬓角早已染了霜,背也比前些年微驼,可经他手养的几十头猪,个个油光水滑,脊梁骨溜直,连猪舍都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他超期服役了好几年,年纪不饶人,部队留不住,也不忍心留。可这饲养员的活,是实打实的苦脏累——猪圈里的腥臊味,沾在衣服上、头发上,洗上几遍都散不去;天不亮就得忙活,天黑了也歇不下;年轻战士们个个憋着劲想练一身过硬的军事本领,谁愿天天守着猪圈跟猪打交道?可这活,又离不了啊!深山里的连队,训练强度大,战士们的肚子里缺不了荤腥,连队的伙食,全靠这猪圈里的猪添滋味,一口热乎的猪肉,就是战士们最好的犒劳。
  老刘低头叹口气,声音里满是纠结:“老顾这一走,这活没人接可咋整?”老赵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,重重点头:“可不,是这个理。这活挑人,得挑实诚的,能扛住寂寞的,还得有股子钻劲,光靠组织安排不行,得打心底里愿意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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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退伍工作展开的那个晚上,连党支部委员会的灯,亮到了深夜。煤油灯的光晕里,指导员老刘(支部书记)开诚布公,声音沉稳:“今天晚上,咱先研究各班正副班长的调配,营党委有指示,留足骨干,把好钢用在刀刃上!不过在这之前,我和连长商议过,老顾因年龄问题申请退伍,组织已经批了,今天咱就合计合计,谁接替他当饲养员,更合适?”
 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,大家面面相觑,都在心里掂量着。这活没人愿接,可谁都知道,这是连队的大事。司务长张家顺指尖敲着桌沿,语气里满是顾虑:“炊事班的娃子们都太年轻,毛手毛脚的,连菜都炒不利索,怕是喂不好猪,别再把老顾的心血给白费了,把猪养瘦了。”分管后勤的陈副连长沉默片刻,沉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笃定:“我看炮排的王建军行。这娃看着闷葫芦似的,不爱说话,但做事最踏实,心也细。留在炮排当副班长,我一百个放心。但连队哪里需要,就该往哪放,具体咋安排,还是你们两位主官定。”
  老赵点点头,眼里满是犹豫:“这娃是块好料,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。从炮排的尖子炮手,到猪圈的饲养员,怕他心里有落差,委屈了这娃。”老刘也跟着应,语气里却有几分笃定:“不管咋样,先问问。这娃性子正,听组织的话。前天我还听二班长说,训练之余,别人歇着,他总捧着那本64开的《毛泽东选集合订本》认真看,《为人民服务》里的重要段落,都用红笔细细划了线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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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隔天午后,阳光暖融融的,透过白杨树的枝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树叶沙沙响,像在说着悄悄话。指导员把王建军叫到了连部,刚进门,就见这娃笔挺地站着,双手贴在裤缝上,腰杆挺得像炮管,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拘谨,眼神却亮堂堂的,满是真诚。老刘心里一软,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,递到他手里,轻声说:“小王,坐,别紧张,咱就是聊聊天。”
  王建军双手接过水杯,指尖微烫,却还是坐得笔直,屁股只沾了板凳的一角。老刘慢慢开口,由远而近:“一年一度的退伍工作开始了,我知道你这娃踏实,肯定不会提退伍的事,就是想问问,你对留在部队,今后有啥想法?”王建军“腾”地一下站起来,腰杆挺得更直,声音不假思索,带着军人的坚定:“报告指导员,我没什么想法,坚决服从组织安排!”
  老刘看着他,心里满是欣慰,也带着几分不忍,缓缓说出了来意:“连里的老顾,超期服役多年,今年要退伍了。连里想让你接替他,当连队的饲养员。”
 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,砸在王建军的心里,顿时掀起了层层波澜。他先是愣了愣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,嘴角动了动,想说什么——炮排的训练场,那门他摸了无数遍的炮,那些一起训练的战友,还有心底那份练出硬本领的执念,都在心头翻涌。可仅仅两秒,他便压下了所有的情绪,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眼里没有一丝抱怨:“报告指导员,我服从组织安排!一定把猪养好,不辜负连队的期望!” 周湖岭
  没有半句推辞,没有一点抱怨。隔天,王建军就收拾了自己的铺盖——叠得方方正正的“豆腐块”,洗得干干净净的军衣,还有那本翻得微微发卷的《毛泽东选集合订本》。他从炮排热热闹闹的集体宿舍,搬到了炊事班的宿舍,又因为离猪圈远,干活不方便,索性在猪圈旁搭起的那间小平房里安了家。
  那间小平房不过十来平方米,挨着猪圈后墙,墙角长着青苔,一到夏天就满是潮气,风大的时候,窗户还会漏风。可王建军半天就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地面扫了一遍又一遍,墙角的青苔刮得干干净净,还找来石灰水刷了墙。他在墙角支起一张小桌子和板凳,擦得锃亮;部队发的《毛泽东选集合订本》,还有他特意从新华书店买来的《养猪技术》,端端正正摆在桌角,书皮上还贴着他亲手剪的红纸条,在简陋的小屋里,添了一抹暖。
  从那天起,连队的天,总是王建军最先唤醒。天刚蒙蒙亮,启明星还挂在天上,连队的起床号还没响,王建军就挑着沉甸甸的泔水桶,往猪舍走去。木桶压在肩膀上,磨得发红,甚至渗出血丝,他就找块布裹在肩膀上,依旧走得稳稳的,桶里的泔水,一滴都不洒。放下担子,拌料、清猪圈、给猪添水,一气呵成。猪粪清得干干净净,猪舍扫得一尘不染,食槽刷得锃亮,哪怕累得额头冒汗,汗珠子滴在地上,他也半点不敷衍。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
  喂完猪,天就亮了,晨光洒在猪圈旁的空地上,暖洋洋的。王建军搬个小板凳,坐在晨光里,一手捧着《毛泽东选集合订本》,一手翻着《养猪技术》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把小猪育肥、母猪配种、常见病防治的知识点,一字一句抄在小本子上,翻来覆去地看,直到烂熟于心。遇到不懂的,他就趁着去团部办事的功夫,跑好几里路去种猪站请教老技术员,把人家说的每一句话,都密密麻麻记在本子上,生怕漏了一个字。
  炮排的战友们路过猪圈,见他蹲在猪群里,一手轻轻摸着猪背,一手翻着书,嘴里还跟猪说着悄悄话,忍不住笑着喊他:“建军,放着炮不练,跟猪唠嗑呢?不嫌味儿大啊?”王建军抬头,露出一口白牙,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,眼里满是温柔,又低下头继续琢磨:“猪跟人一样,得细心伺候,摸清脾气了,才能养好。”说着,他轻轻拍了拍身旁一头架子猪的背,那猪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,半点不闹腾,像跟他熟络了似的。
  初夏的一天,连队的一头黑母猪到了配种期,团种猪站在二十多里外的山脚下,山路崎岖,杂草丛生,还有不少碎石子。王建军一早起来,特意给母猪喂了顿精料——玉米面加麸皮,还额外添了点鲜嫩的青菜叶,又找了根最结实的绳子,小心翼翼地给母猪系上,牵着它往山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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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碎石子硌得脚生疼,树枝子刮得胳膊和脸火辣辣的,他一手紧紧扯着猪绳,生怕母猪走丢,一手拨开挡路的树枝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涩得慌,后背的军绿背心早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结实的脊梁。可他不敢慢,也不敢歇,母猪的配种期耽误不得。母猪倒也识途,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,时不时用鼻子拱拱路边的青草,走累了就停下歇会儿,王建军也不催,就站在一旁,轻轻拍着母猪的背,等它歇够了再走。
  二十多里的山路,去时走了三个多小时,回来也顺顺当当,竟没出一点岔子。回到连队时,夕阳正慢慢落山,把天边染成了暖红色,王建军牵着母猪进了猪圈,才长长地松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,活脱脱成了个“泥人”,可眼里,却满是踏实的笑意。
  日子一晃,就到了初秋,山坳里的风带了点凉意,吹得树叶簌簌落。那头发配的黑母猪,开始有了动静——总用鼻子拱着地,把猪圈里的麦秆草一点点往窝里衔,还时不时哼哼唧唧的,不肯离开窝半步。王建军一看就知道,母猪要产仔了,心里又激动又紧张,像揣了只小兔子,怦怦直跳。
  当天晚上,他跟炊事班的战友借了盏马灯,搬了个小板凳,坐在猪圈旁,一夜没合眼。马灯的光昏黄微弱,却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映在猪舍的墙上。他时不时伸手,轻轻摸一摸母猪的肚子,感受着里面小小的动静,心里满是期待。山里的蚊子多,叮在裤腿上、胳膊上,起了一个个小红包,痒得钻心,他也只是随手挠一挠,半点不在意,所有的心思,都放在了母猪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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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后半夜,营区内静悄悄的,只有虫鸣和母猪轻轻的哼哼声。突然,母猪开始焦躁起来,在窝里转来转去,王建军瞬间屏气凝神,握紧了手里提前准备好的干毛巾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,手心都攥出了汗。
  不多时,第一只粉白的小猪崽探出头来,浑身裹着粘液,细声细气地哼唧着,小小的一团,弱不禁风。王建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,轻轻把小猪崽接过来,用干毛巾一点点擦干净身上的粘液,连小爪子都擦得干干净净,然后慢慢放在母猪身边,看着小猪崽拱到母猪怀里,吃上了奶水,才长长地松了口气,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。
  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不到两个小时,十只小猪崽接连落地,个个圆滚滚、胖乎乎的,眼睛还没睁开,挤在母猪怀里,你争我抢地吃奶,发出细细的、软软的哼唧声,像一串串小铃铛,敲在人心上,暖烘烘的。黑母猪温顺地躺着,用舌头轻轻舔着小猪崽的身子,眼里满是母性的温柔。王建军看着这一幕,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,眼里闪着光,一夜的疲惫,仿佛都被这小小的生命融化了,烟消云散。
  天刚蒙蒙亮,母猪产仔的消息就传遍了连队,战友们一个个兴冲冲地涌到猪圈旁,踮着脚往里看,生怕惊扰了这些小生命,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。看着十只可爱的小猪崽,大家啧啧称赞。
责任编辑:周先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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