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游干群躺在病床上,靠吸氧来呼吸。出门打工前留给大家的是笑容满面的合影 本版图片由记者 杨森林 摄
游干群躺在病床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无神。他已经没有意识了。“就是说,他是个植物人。”他的大舅王知伟说。
2007年,游干群的母亲因癫痫发作,淹死在洗衣的水池里。
2008年,游干群本已驼背,五级残疾的父亲游望农摔坏右腿,吃饭都只能躺在床上。
2009年2月,19岁的游干群离开了江西修水县的那个贫瘠小山村,到东莞打工,因车祸成为植物人,靠输液和输氧艰难地维持生命。
闻悉噩耗,年近七旬的游望农悲痛欲绝。他只剩下一个心愿:见见已成为“活死人”的儿子最后一面,然后,“也不想活了”。然而,回家的一千公里,于这对近乎绝望的父子来说,竟成无法逾越的鸿沟:游干群要回家,须得用救护车配备输液输氧设备才行,而游干群两个月的治疗,已花去了13万元,欠下医院7万元。
昨天,长安医院,王知伟紧握住记者的手,说“这个家庭已经全完了,现在只剩下一个老人家最后的愿望,我们钱花光了,只能求求你们,帮帮他!”
带着老家土特产,19岁青年来莞打工
王知伟的手机里,有游干群的一张照片。
那是今年2月末的一天上午,这个仅初中毕业的少年从车站里出来,长发,乐呵呵地笑着,一手拎了个包。
那个包,还在王知伟的住处,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,一些墨鱼干、白参、红参,还有老家一种叫“米泡”的食物。“因为担心这些营养品在东莞卖得贵,所以游干群爸爸让他在老家一样买了点带过来,都不多,基本上还没动。”游干群的表哥冷定帆说。
游干群暂居在王知伟处,开始四处找工作。
“找了三四家,都没选上,今年找工作特别难啊。”王知伟感叹,“我这个外甥是个很老实本分的人,话不多,不是很会说别人喜欢的话。”出事前两天,游干群每晚吃完饭后,都会出来四处转一转,在电线杆、墙壁上找招聘小广告。
3月7日晚8时许,游干群吃了晚饭,走出了王知伟的出租屋。“我再出去找找。”这是游干群留给大舅的最后一句话。
晚上10时,王知伟接到来自长安医院的电话:游干群出事了。
车祸发生,肇事者送他进医院后逃逸
在长安医院的摄像监控中心,王知伟看到了外甥进院的一幕:9点32分,三个男子将游干群背进了医院,放在门诊部外的移动病床上,叫来医生后,匆匆离去。
送进医院时,游干群仅下巴有一点擦伤,但张着嘴,眼睛凸出,一句话也不能说。医生乍一眼看上去,“以为他是喝醉或是被人打了,就上去检查,等简单检查完一看,送他来的三个人全不见了”。而检查结果让医生立刻紧急行动,将游干群送进重症监护室:游干群的各项身体指数都极低,生命危在旦夕。
医生在游干群身上只找到一部手机,而医院正是通过手机里署名“大舅”的电话号码,联系上了王知伟。王知伟坚称,出门时,游干群还带了钱包。
游干群到底出了什么事?
第二天上午,王知伟和冷定帆终于找到了事发现场和目击证人。
长安镇涌头的一段马路上,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玻璃。目击者晏先生是王知伟的老乡,他说,自己只看到了车祸发生后的一幕:游干群躺在地上,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他面前,从面包车上下来3个男子,看游干群不吭气,便将他抬上车,扬长而去。
长安交警对此事的认定是:面包车肇事后逃逸。至今,尚未找到肇事者。
亲戚基本停掉工作,每天照顾植物人
3月7日晚,游干群被确诊为脑挫裂伤,送进了手术室,中途,一度失去自主呼吸。
3月9日下午4时,游干群被第二次推进手术室。4个半小时的手术。晚上8时,主治医生刘华仁从手术室里出来,告诉王知伟和冷定帆:“你外甥已经失去自主呼吸了,随时可能不行,你准备后事吧。”从手术室出来后,游干群便插上了输氧管。到凌晨2点,巡查的医生惊奇发现,游干群竟然又恢复了自主呼吸。
然而,游干群受伤后再也没说过一个字,也不能动弹,只是张着嘴,偶尔缓缓翻动眼皮。医生称,游干群因脑挫裂伤,右脑大部分坏死,伴有高烧、水肿、肺部感染、颅内出血等并发症,已确定为“植物人”,生命迹象随时消失。
昨日下午,游干群躺在床上,身体干瘦,而头部极大。“他后脑勺鼓起来了,高了七八厘米,按上去,就像是软气球一样,一按就下去了,松开了又上来。”王知伟看着病床上的外甥,语气哽咽,“在我们家乡,把这种叫‘活死人’。”
游干群出事后,王知伟和冷定帆等几个亲戚,凑出了一万多元钱。江西老家的亲戚们,多的两三千元,少的几百元,寄到了东莞。在东莞打工的老乡们,也或多或少,几十元、一两百元,表达了自己的心意。
而王知伟和冷定帆等已基本停掉了自己的工作,每天骑自行车到医院,照顾外甥。
唯一念想
谁能资助送他回家
游望农48岁时有了游干群,这也是他的独子。
王知伟说,那年,许展英去医院剖腹产,游望农只带了48元钱,亲戚们七拼八凑,才凑够所需的一千多元费用。
“很老实的一个孩子,成绩一般,家里太穷,所以只读了个初中。”55岁的老乡许友计说,“因为老来得子,所以老游夫妇特别疼这孩子,但他们是普通农民,穷啊。”
去年11月,从小严重驼背,被认定为5级残疾的游望农,乘坐别人摩托车时摔断了右腿。游干群迫于无奈,离开家里那两间破旧土坯房,带着“挣点钱回家盖间新房”的念头到东莞打工,游望农每天只能躺在床上,靠每月一百多元钱的低保生活。
煤气灶、电饭煲、米、油、盐、酱、醋等都放在床边,邻居隔几天打一桶水放在一旁,游望农坐在床上舀水做饭,一顿饭分两餐吃。如果邻居从地里摘了菜,就会放一点在游望农的床边,那么,游望农便能炒个菜,吃上两三顿。平时下床,游望农需要坐在一张小凳子上,靠凳子慢慢移动。
3月中旬,王知伟将电话打到了那个小山村。电话那头,游望农呜呜痛哭,念叨着“能不能把干群送回家,让我看他最后一眼,我们父子一块儿走”,声音越来越低。自那天后,亲戚们便轮换着守在游望农床边,怕他想不开寻死。
“我要等着儿子回来。”游望农说。
昨天,游干群第一次离开重症救护室,住进了普通病房,王知伟开始为游干群回家的事忙活起来。他将电话打到了一个救护车公司。问明路程后,对方报价7000元,“讲道义也只能少两三百元”。
“我们都已失去希望,没想着干群能再醒过来,但让他不要客死异乡,让他父亲能看他一眼,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念想,但回家的7000元钱,对现在的我们,难啊!”王知伟,这个三十岁的男人,悲从心来,泪如雨下。(记者 荣建华)